2017年农历七月初二,夜很深了。窗外的城市灯火像退潮后的星,屋里只亮着一盏暖黄的灯。我单膝跪地,看着眼前这个等了十二年的姑娘红着眼眶、轻轻点头。那一刻,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,安静得只剩我胸腔里几乎要撞出来的心跳。她从十八岁那年走进我心里,到如今终于肯伸出手,让我为她戴上那枚戒指,这条路,我走了整整四千多个日夜。
我和她是大学同专业的同学,不同班。2005年开春,因为要做实验,我常常泡在图书馆查资料。那时她总坐在我旁边,遇到问题会轻声问我,数学、物理或者计算机方面,一来二去便熟络了。真正让我心动的,是3月20日那天。图书馆快闭馆了,闭馆音乐低低地响着,我看见她主动帮管理员打扫卫生、摆正桌椅、整理好被弄乱的书籍。之后我留了心,才发现她天天如此。那一瞬间,我被她骨子里的善良和认真击中了——这样的姑娘,错过了,怕是再也遇不到了。
辗转几个晚上,我在4月13日晚上鼓起勇气向她表白。她委婉地拒绝了。后来我才知道,那时候她心里已经有了别人。
那是第一个情敌A,她的班长,高高瘦瘦,篮球打得好,成绩也优秀,而且比我更早表白。我输得心服口服,却又不愿甘心。没多久,我得知A在感情里并不专一。我承认,那是我做过的不够光明的事之一——我托了同学,把消息传到她耳中。A很快被分手了。我原以为机会来了,可还没等我开口安慰,另一个校友B便借着同学的由头陪在了她身边。B是她高中同学,家境优渥,据说高中时就暗恋她,只是晚了一步。他们大三第二学期走到了一起。
那几年,我像个影子。隔三差五找她聊几句,带份饭、送瓶水,偶尔亲自下厨给她改善伙食,保持着朋友的关系,也保持着心里那点不敢熄灭的念头。2007年4月5日,我从她室友口中得知B因为家里强烈反对,和她分手了。我欣喜若狂,第二天便约她出来,聊到深夜。送她回宿舍时,她回头说:“真的很感谢你一直对我这么好,但我现在只想考研,心累了,暂时不想谈恋爱。”我知道这是又一次委婉的拒绝,可我不在乎,只要她还在我视线里,我就还有机会。
大四第二学期,她考研成功,没了压力。我也意识到,再不拼一把,这辈子就没机会了。毕业前三个月,除了找工作,我所有的时间都用来陪她。谈规划、表决心,甚至乞求她给我一次机会,哪怕只是当备胎。或许是我的执拗终于打动了她,在我踏上南下的火车、准备回深圳工作的那一刻,她在站台边凑到我耳边,轻轻说了一句:“我们重新开始吧。”那一刻,我激动得浑身发抖,仿佛拥有了整个世界。
我拼命工作,每天超过十二个小时,周末也不休息。2008年暑假,怕她读研无聊,我隔两天就抽时间陪她电话聊天。可异地终究难熬。11月,她读研三个月了,我察觉到她的热情在消退,索性辞了工作,去了她上学的城市。到新公司第一天晚上,我约她吃饭。送她回校时,她带着淡淡的忧伤说:“我知道你是真心的,但我想回家考公务员,你的工作性质去不了那边。以后……能不能不要这么频繁来找我?”我平静地答应了她,说不会打扰,但会默默等着。如果她遇到更好的人,我会悄悄离开;如果没有,请给我留一个机会。
那以后,我果然很少去找她,只在QQ上偶尔联系。每年农历七月初二她生日,我也只是悄悄订个蛋糕,在QQ上留一句祝福。研一下学期,C出现了,是她同专业的师兄,老乡,毕业后也想回老家考公务员。他们因实验和乡情走近了。我得知后,托熟人约了C单独聊天。我把这多年来为她做的一切坦诚相告,请C一定要好好待她,否则我不会罢休,并告诉他几天后我会离开那座城市。后来听说,C因为压力太大,主动分了手。我无意间终结了她研究生三年唯一一段恋情,至今想起,仍有些歉疚。那时我以为那是守护,后来才明白,那也是一种伤害。
她回到单身,我继续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联系,直到她毕业。遗憾的是她没考上公务员,也错过了大公司的校招,只在当地进了一家中型IT企业。而那时的我,通过社招进了腾讯,更不可能轻易离开深圳,只能隔着屏幕守护她。
然后D和E同时出现了。他们是她公司两个部门的小领导,事业有成,有房有车,人缘口碑俱佳,感情上却单纯得像个孩子——据说都没谈过恋爱。她动心了,只是犹豫该选哪一个。我承认,那段时间我郁闷极了。可我总觉得,两个如此优秀的男人,情感经历却一片空白,不太寻常。我承认,那是我最不体面的一段日子。我动用了一切能想到的关系,甚至花钱请了私家侦探,只为了解他们。后来我知道,他们从小同学到研究生,同宿舍、同座位,同进同出,成绩交替领先,前段时间却闹了矛盾。我心里的猜测越来越强烈。
背着她,我飞了回去,在一家温馨的KTV,托共同好友约出了D和E。那晚,我喝了酒,把十二年来追她的故事讲给他们听,讲她的善良、她的上进,请他们无论谁追到她,都要好好珍惜。然后,我讲了一个藏在我心里很多年的故事——小时候有个形影不离的伙伴,我们一起长大,彼此间有一种超越友谊的情愫,却因为害怕世俗的眼光,始终没能说出口。后来他移民了,我们抱头痛哭,终究错过了。讲完,我吹了一瓶酒。我不知道是哪句话触动了他们,我只记得后来D和E紧紧抱在一起痛哭。第二天我赶早班机回了深圳,路上便收到消息,他们一起去找她道歉,坦白追她只是为了激怒对方。年底,他们办了婚礼,给我寄了请柬。我在深圳遥祝他们幸福,没去现场。
时间滑到2015年底,她跳槽去了一家大型通信企业。在那里,她遇到了F。F是国内TOP5的研究生,聪明绝顶,能倒背圆周率前一百位。面对这样的对手,我真的绝望了。加上年纪渐长,我告诉自己,该放手了。从那年年底起,我基本和她断了联系。
也许是命运终究不忍看我孤独终老。2017年2月26日,我从她舍友口中得知,F找到了更好的机会,出国移民了,主动和她分了手。熄灭的火重新燃烧起来。那晚我和她聊到凌晨三点,没提感情,只问生活累不累、过得好不好。从那以后,我每两周飞去看她一次,在她出租屋做饭、聊天。
去的次数多了,我发现一个从不玩游戏的人,竟疯狂迷上了一款海外的吃鸡游戏。她玩游戏时,我就在旁边安静看着。好几次,她明明快拿到第一了,关键时刻游戏总是卡顿,被反杀。她气得掉眼泪——我认识她十二年,从未见她如此懊恼伤心。作为一个IT男,我觉得自己该为她做点什么。
回到深圳,我开始研究各种加速软件。后来在腾讯云官网上看到了“企鹅竞速”,出于职业信任,我仔细研究了它的加速原理,发现这是最早对QUIC做深度定制优化、广泛应用于直播点播和IM海外加速的产品。我联系了产品负责人,亲自测试,玩韩服吃鸡时延稳定在五十毫秒左右,流畅无比。我高兴极了,决定等她生日那天,把这个当作礼物送给她。
转眼又是农历七月初二。那天是周一,我周六便偷偷飞了过去,订好蛋糕,买好礼物。周一那天,我去市场买了她爱吃的菜,打算在家给她好好过个生日。晚饭后,她趁我洗碗的间隙想玩几把吃鸡。我帮她开机,把提前装好的加速器打开,然后回了厨房。才打扫到一半,她就小跑着进来,像个小女孩一样开心又激动:“哇,你的加速器太给力了!刚玩了两把都拿到第一了,好久没过这么瘾了!”
趁着她心情大好,我擦了擦手,从口袋里掏出戒指,单膝跪下,静静望着她:“亲爱的,我从你十八岁就一直等你。以前我只敢在一旁默默守着,是因为我觉得自己还没能力给你安稳的生活,怕耽误了你。但今天,我想我有这个资格了——我在深圳买了房和车,跟我回去,嫁给我,好吗?再等下去,咱们都老了。”
她愣住了,沉默了几分钟,眼眶渐渐红了。最终,略带泪痕的脸颊轻轻点了点,伸出了那只纤细的手。
苦等十二年的姑娘,终于成了我的妻。
结婚后,我半开玩笑地问她:“最后选我,是不是因为我帮你做了吃鸡加速?”她笑着摇头。她说,选择我,是因为这世上再也没有一个人,能像我这般真心待她,又能让她觉得踏实、靠得住。
这,便是我这辈子最骄傲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