1. 为什么轻载效率成了BUCK电路的“生死线”——从一个被忽略的实测现象说起
我第一次真正意识到PSM、PFM和FCCM不是教科书里的三个缩写,而是一组会直接决定整机待机功耗的“开关”,是在调试一款工业传感器节点电源时。那款芯片标称静态电流25μA,实测整机待机功耗却卡在8.3mA——整整高出300倍。拆开PCB,用示波器探头一搭电感两端,波形像心电图一样忽快忽慢:有时每20ms才跳一次脉冲,有时又密集成簇;电感电流断续时有明显的“拍频”声,用手摸电感外壳能感觉到微弱震动。当时我下意识以为是环路震荡,调了整整两天补偿网络,结果毫无改善。直到翻到芯片手册第47页角落里一行小字:“Light-load operation automatically switches to PFM mode”。那一刻我才明白:不是环路不稳,是芯片在“偷偷换模式”,而我的测试方法、测量工具、甚至理解框架,全都没跟上这个切换节奏。
这就是BUCK轻载模式的真实战场——它不发生在满载的热火朝天里,而藏在毫瓦级功耗的静默边缘。PSM(Pulse Skipping Mode)、PFM(Pulse Frequency Modulation)和FCCM(Forced Continuous Conduction Mode)这三种模式,本质是工程师在效率、纹波、噪声、瞬态响应、EMI这五根绷紧的弦上,用不同手法拨动出的三种音色。选错模式,轻则待机电流超标导致电池续航缩水30%,重则在IoT设备唤醒瞬间因电压跌落触发MCU复位;选对模式,则能让一颗1W输出的BUCK,在10μA负载下仍保持85%以上效率。这不是参数表里的可选项,而是电源设计中必须亲手校准的“呼吸节奏”。
你可能正在设计一款带蓝牙BLE模块的便携设备,或者调试一款需要超长待机的智能电表,又或者正为某款AI边缘计算模组的供电噪声头疼——这些场景背后,都站着同一个问题:当负载电流从1A骤降到1mA、再滑向100μA时,你的BUCK电路到底该“喘气”还是“屏息”?本文不讲抽象定义,只拆解真实项目中每一个模式的触发边界、实测波形特征、关键器件应力变化、以及我踩过的三类典型坑——包括那个让客户退货的“纹波突变”事故,和两次差点烧毁MOSFET的栅极驱动误判。所有结论,都来自我用Keysight DSOX6004G实测的27组波形、19种电感选型对比,以及在TI、ADI、Renesas三类主流BUCK IC上反复验证的实操数据。
2. PSM模式:不是“跳脉冲”,而是“精准休眠”——解析其底层时序逻辑与致命陷阱
PSM(Pulse Skipping Mode)常被简称为“跳脉冲模式”,但这个叫法极具误导性。它并非简单地随机丢弃某些周期,而是一套由误差放大器、比较器、计数逻辑共同构成的事件驱动型休眠协议。理解它的关键,是抓住两个核心动作:能量包发放与休眠期仲裁。
2.1 能量包发放:为什么每次“跳”都精准对应一个最小能量单元?
在PSM模式下,控制器不再维持固定开关频率,而是将输出电容视为一个“能量水库”,每次导通只释放一个预设的最小能量包(Energy Packet)。这个能量包的大小由公式决定:
E_packet = 0.5 × L × I_peak²
其中L为电感值,I_peak为峰值电流阈值(通常由芯片内部电流检测电路设定,如TI TPS54302为1.2A)
假设输出电压Vout=3.3V,负载电流I_load=100μA,则每个周期需补充的能量为:
E_required = Vout × I_load × T_cycle
但T_cycle在此无意义——PSM不按周期工作。实际计算逻辑是:当电容电压因负载放电跌落到Vout - ΔV(通常ΔV=10~20mV,由误差放大器迟滞设定)时,控制器立即触发一次导通,使电感电流上升至I_peak,然后关断。此时电容获得的能量即为E_packet。若E_packet远大于E_required,则电容电压会过冲,触发下一次“跳”的间隔拉长。
我实测过TPS54302在100μA负载下的行为:电感电流波形呈现典型的“单峰-长平线-单峰”结构,每个脉冲宽度固定为1.8μs(对应I_peak=1.2A),但脉冲间隔从2.1ms跳变到18.7ms不等。用示波器测量Vout纹波,发现其谷值始终稳定在3.282V,峰值在3.305V,ΔV=23mV——这正是内部迟滞电压的实证。关键点在于:PSM的“跳”不是随机的,而是由电压跌落深度精确触发的,每一次脉冲都是对能量缺口的刚性填补。
2.2 休眠期仲裁:为什么有些PSM芯片在轻载时反而EMI更差?
这里藏着一个行业普遍忽视的陷阱:PSM的休眠期并非完全静默。以ADI ADP2370为例,其PSM模式下在休眠期会周期性唤醒内部振荡器,进行“电压健康检查”。这个检查周期通常为100~500μs,虽不驱动功率管,但会产生微弱的数字噪声,通过VDD引脚耦合到反馈网络。我在某款医疗设备电源中就遇到过:当负载降至50μA时,原本干净的3.3V输出上突然出现12MHz的窄脉冲干扰,幅度达80mVpp,恰好落在ADC参考电压线上,导致采样误差激增。排查三天后才发现,是ADP2370的PSM唤醒时序与MCU的SPI通信时钟产生了谐波混频。
提示:查阅芯片手册时,务必关注“PSM Wake-up Frequency”或“Standby Check Interval”参数,而非仅看“PSM Threshold”。例如Renesas ISL85005的唤醒间隔为250μs,而TI LM5164为1.2ms——后者在敏感模拟电路中更友好。
2.3 PSM的三大实操雷区与避坑方案
雷区一:电感DCR引发的“假轻载”误判
某次设计一款GPS追踪器电源时,选用了一颗标称DCR=35mΩ的2.2μH电感。满载时温升正常,但轻载下PSM频繁启停。用LCR表实测发现,该电感在100kHz下DCR实为52mΩ(磁芯材料高频损耗导致)。这使得电流检测电阻上的压降偏高,控制器误判为“负载偏大”,迟迟不进入PSM。解决方案:在PSM临界点附近,用热成像仪扫描电感表面温度,若温升显著高于理论计算值,立即换用低DCR电感(如Coilcraft MSS1270系列,DCR≤22mΩ)。
雷区二:输出电容ESR导致的纹波形态畸变
PSM模式下,输出纹波不再是正弦或三角波,而是由电容充放电主导的指数衰减曲线。若电容ESR过高(如使用普通铝电解电容),纹波谷值会严重拖尾,形成“台阶状”波形。我在测试一款工业PLC电源时,用47μF/6.3V铝电解电容,纹波峰峰值达120mV;更换为同容量的聚合物电容(ESR<5mΩ)后,降至28mV。记住:PSM纹波的谷值平台时间,直接反映电容ESR与负载电流的乘积(V_drop = I_load × ESR)。
雷区三:反馈分压电阻的漏电流吞噬轻载电流
这是最隐蔽的坑。当负载电流进入μA级,反馈分压网络自身的漏电流(主要是PCB污染、湿气吸附形成的表面漏电)可能超过负载本身。我曾用1MΩ/2MΩ电阻分压(理论分压比1:2),在湿度85%环境下实测漏电流达0.8μA,导致控制器始终认为“负载未轻”,无法进入PSM。解决方案:改用100kΩ/200kΩ分压(总阻值降低10倍),并用酒精棉片清洁FB走线区域;或直接选用内置分压电阻的IC(如ST L6983),其漏电流<10nA。
3. PFM模式:高频脉冲背后的“能量快递员”逻辑——与PSM的本质差异及噪声根源
PFM(Pulse Frequency Modulation)常被误认为是PSM的“升级版”,但二者在控制哲学上截然不同:PSM是“按需供能”,PFM是“按速投送”。理解PFM,必须抛开“频率”二字的字面束缚,直击其内核——它是一种通过动态调节脉冲密度来匹配负载需求的机制,其脉冲本身仍是固定宽度的“能量快递单”。
3.1 PFM的脉冲生成逻辑:为何峰值电流恒定,而频率剧烈波动?
在PFM模式下,控制器维持固定的导通时间ton(通常由内部定时器或斜坡补偿电路决定),但关断时间toff则随负载动态变化。其核心公式为:
ton = L × (V_in - V_out) / V_in × T_min
toff = L × V_out / (I_load × R_ds_on) (简化模型)
实际芯片中,toff由电流检测电路实时监测电感电流零点(ZCD)决定。当负载电流I_load减小时,电感电流下降斜率di/dt = V_out/L变缓,达到零点的时间自然延长,导致toff增大,整体开关频率下降。TI TPS62740的数据手册明确标注:在I_load=10μA时,典型开关频率为25kHz;而在I_load=1mA时,升至1.2MHz——相差48倍。
我用泰克MSO58捕获TPS62740在100μA负载下的波形,发现其脉冲宽度严格锁定在1.2μs(ton恒定),但相邻脉冲前沿间隔从8.3μs(120kHz)到320μs(3.1kHz)连续变化。更关键的是,所有脉冲的峰值电流I_peak都稳定在0.85A±3%——这证明PFM并未改变能量包大小,只是改变了投送频率。这种“恒能量、变频次”的特性,使其在极轻载下比PSM更易控制纹波,但也埋下了EMI隐患。
3.2 PFM的噪声双生子:基频漂移与边带谐波爆发
PFM最大的工程挑战,是其开关频率的不可预测性。当频率在3kHz~3MHz间无规律跳变时,传统EMI滤波器(针对固定频率设计)几乎失效。我在某款音频处理器电源中遭遇过典型问题:PFM模式下,原本安静的12V输入线上,突然在2.1MHz、4.7MHz、8.9MHz处出现尖峰噪声,幅度超CISPR-22 Class B限值12dB。用近场探头定位,发现噪声源并非MOSFET开关节点,而是PFM控制器内部振荡器的电源引脚。
深入分析发现,PFM的频率跳变并非完全随机,而是存在离散谐波簇。以TPS62740为例,其频率分布呈现三个主峰:
- 主峰1:f0 = 1/(ton + toff_min),对应最大负载
- 主峰2:f0/2, f0/3...,由脉冲周期倍增引起
- 边带峰:f0 ± Δf,Δf由负载瞬态扰动引入
这意味着PFM的EMI不是宽带噪声,而是多频点谐波爆发。解决方案不是增加滤波电容,而是采用“频率抖动注入”技术:在部分高端IC(如ADI LT8618)中,可通过SYNC引脚注入100kHz三角波,强制PFM频率在中心值±15%范围内扫频,将能量分散到更宽频带,峰值降低18dB。
3.3 PFM模式下的电感选型铁律:饱和电流与磁芯损耗的博弈
PFM模式对电感的要求,与FCCM截然相反。在FCCM中,我们追求低DCR以减少导通损耗;而在PFM中,磁芯损耗(Core Loss)成为首要制约因素。原因在于:PFM在轻载时,电感电流纹波ΔI_L往往远大于平均电流I_avg,导致磁芯工作在高交流磁通密度区域。
以一款12V转3.3V、I_load=50μA的PFM电路为例:若选用DCR=20mΩ的电感,ΔI_L可达150mA(因占空比高),而I_avg仅50μA。此时磁芯损耗P_core ∝ (ΔB)² × f_sw,其中ΔB与ΔI_L成正比,f_sw虽低但仍在百kHz级。我对比过两种电感:
- 铁氧体磁芯(TDK PC95):在100kHz/150mA下,温升12℃
- 铁硅铝磁芯(Micrometals Kool Mμ):同条件下温升仅3.5℃
根本原因在于:铁硅铝磁芯具有更高的饱和磁通密度Bs(1.05T vs 铁氧体0.39T)和更低的磁滞损耗系数。实操建议:PFM应用优先选用铁硅铝或Sendust磁芯电感,并确保其额定饱和电流Isat > 3 × I_peak(I_peak由ton和L决定),而非仅满足DCR要求。
4. FCCM模式:连续导通的代价与价值——何时必须“强迫自己不停歇”
FCCM(Forced Continuous Conduction Mode)是唯一一种主动抑制模式切换的方案。它强制功率管在每个周期都完成一次完整开关,无论负载多轻。这种“反直觉”的设计,绝非为了效率,而是为了解决PSM/PFM无法应对的三大硬性约束:纹波敏感度、瞬态响应速度、多相并联同步性。
4.1 FCCM的物理本质:用“伪轻载”掩盖真实负载——解析其环路补偿特殊性
FCCM的核心实现,是通过降低开关频率或增大电感值,使电感电流纹波ΔI_L始终大于2 × I_load,从而保证电流 never falls to zero。其数学边界为:
ΔI_L = (V_in - V_out) × ton / L > 2 × I_load
其中ton = V_out / f_sw × 1/V_in(简化)
这意味着,在FCCM下,即使I_load=10μA,电感电流也维持在±150mA的纹波中(I_avg=10μA)。此时MOSFET的开关损耗成为主要热源,而导通损耗几乎可忽略。TI LM5164在FCCM模式下,满载效率比PSM低8%,但10μA负载时纹波峰峰值仅12mV(PSM为85mV)。
然而,FCCM带来一个严峻挑战:环路稳定性急剧恶化。原因在于,当I_load趋近于零时,输出电容的ESR零点(f_zesr = 1/(2π × ESR × C_out))向低频移动,而误差放大器的主极点(f_p1 = 1/(2π × R_comp × C_comp))若未重新设计,极易与ESR零点形成共振。我在调试一款车载摄像头电源时,FCCM模式下出现10kHz低频振荡,Vout缓慢爬升至4.1V后锁死。用网络分析仪扫频发现,环路在8.3kHz处相位裕度仅12°。
解决方案:FCCM专用补偿网络必须引入“超前-滞后”复合补偿。典型设计为:在误差放大器反馈路径中,串联R1-C1并联R2-C2网络。其中C1设定主极点(f_p1 ≈ 1/(2π × R1 × C1)),C2与R2构成超前零点(f_z1 ≈ 1/(2π × R2 × C2)),将相位提升峰值置于ESR零点频率附近。实测表明,正确补偿可将相位裕度从12°提升至65°。
4.2 FCCM的瞬态响应优势:从“秒级恢复”到“微秒级修复”
PSM/PFM在负载突变时的响应延迟,源于其“唤醒-检测-动作”的三步流程。以PSM为例,当负载从10μA阶跃至10mA时,控制器需等待Vout跌落ΔV(20mV)后才启动,此过程耗时取决于电容放电速率:t_delay ≈ C_out × ΔV / I_step。对于220μF电容,t_delay ≈ 220e-6 × 0.02 / 0.01 = 440μs。
而FCCM的响应是即时的。由于功率级始终处于激活状态,误差放大器输出可直接驱动PWM比较器,整个环路延迟仅由运放压摆率(Slew Rate)和比较器传播延迟决定。我用DSOX6004G实测LM5164的FCCM瞬态响应:10μA→10mA阶跃,Vout在1.8μs内开始回升,8.3μs内恢复至3.29V(偏差<1.2%)。这种能力,是PSM/PFM永远无法企及的。
适用场景清单:
- 为高速ADC/DAC供电(纹波要求<1mVpp)
- 多相BUCK并联系统(需各相严格同步,避免相位漂移)
- 激光驱动器电源(电流纹波直接影响光斑稳定性)
- 伺服电机位置环供电(瞬态响应决定控制带宽)
4.3 FCCM的散热困局与破局之道:从“被动散热”到“主动热管理”
FCCM的最大痛点,是轻载时的MOSFET结温飙升。以一颗Rds_on=20mΩ的NMOS为例,在I_load=100μA、f_sw=500kHz下:
- 导通损耗P_cond = I_load² × Rds_on = (0.0001)² × 0.02 = 0.2nW(可忽略)
- 开关损耗P_sw = 0.5 × V_in × I_peak × f_sw × (t_rise + t_fall)
假设V_in=12V, I_peak=1.5A, t_rise+t_fall=20ns → P_sw ≈ 0.9W
这意味着,即使负载只有0.1mA,芯片仍以接近满载的功率发热。我曾用FLIR E8热像仪拍摄FCCM模式下的TPS54302:满载时结温92℃,轻载时竟达108℃(超出额定105℃)。
破局方案有三:
- 动态频率缩放(DFS):选用支持可编程f_sw的IC(如ST L6983),在轻载时将f_sw从2MHz降至200kHz,P_sw降低10倍;
- 自适应栅极驱动:在TI UCC28780中,轻载时自动降低栅极驱动电流,延长t_rise/t_fall,牺牲少许效率换取温升下降;
- 热感知模式切换:在ADI LT8640S中,集成温度传感器,当结温>95℃时,自动切回PSM,待温度回落再切回FCCM——这是真正的“智能电源”。
5. 三大模式实战选型决策树:一张表定乾坤,五个问题揪本质
面对具体项目,如何在PSM、PFM、FCCM中做出不可逆的选择?我摒弃了教科书式的参数对比表,而是构建了一套基于项目约束穿透力的决策树。它不问“你的负载电流是多少”,而直击五个本质问题——每个问题的答案,都将直接指向唯一最优模式。
| 决策维度 | 关键问题 | PSM答案 | PFM答案 | FCCM答案 | 工程判据 |
|---|---|---|---|---|---|
| 纹波容忍度 | “Vout纹波峰峰值能否超过50mV?” | 可接受(典型80~200mV) | 较严(典型30~80mV) | 极严(典型5~20mV) | 用示波器实测现有方案纹波,若>50mV且系统允许,PSM优先 |
| 瞬态响应 | “负载阶跃后,Vout恢复至±1%所需时间能否>10μs?” | 不可接受(典型400~2000μs) | 较宽松(典型20~100μs) | 必须满足(典型1~10μs) | 在目标负载点施加100μA→10mA阶跃,用示波器抓取恢复时间 |
| EMI预算 | “是否有现成EMI滤波器?其截止频率是否固定?” | 有利(频谱离散,易滤波) | 不利(频谱扩散,难滤波) | 有利(频谱集中,易滤波) | 测量现有滤波器插入损耗曲线,若在100kHz~2MHz有≥40dB衰减,PFM风险高 |
| 多相需求 | “是否采用2相及以上BUCK并联?” | 禁止(相位无法同步) | 禁止(频率不同步) | 必须(强制同频同相) | 查阅芯片手册“Multi-phase Support”章节,仅FCCM模式明确支持相位同步 |
| 热设计余量 | “PCB散热面积是否<2cm²?是否无风扇?” | 最优(轻载温升最低) | 中等(轻载温升中等) | 最差(轻载温升最高) | 用热像仪测现有方案轻载温升,若>85℃且无法改进散热,排除FCCM |
这张表的威力,在于它把抽象模式选择,转化为可测量、可验证的工程动作。例如,某款智能手表电源项目:
- 纹波要求<15mV(FCCM)
- 瞬态响应要求<5μs(FCCM)
- PCB散热面积仅1.2cm²(排除FCCM)
- 存在BLE射频模块,EMI预算极紧(PFM不利)
最终决策:放弃单芯片方案,采用“FCCM主电源+PSM辅助LDO”混合架构——用FCCM为射频PA供电(保纹波/瞬态),用PSM为MCU内核供电(保效率),中间加一级LDO隔离噪声。这正是决策树引导出的第三条路。
5.1 模式切换边界的实测校准法:拒绝手册参数,用示波器说话
所有芯片手册给出的模式切换阈值(如“PSM threshold: 100mA”),都是在25℃、V_in=12V、V_out=3.3V、L=2.2μH标准条件下测得。实际项目中,这个阈值可能偏移±40%。我的校准方法如下:
- 搭建基准测试平台:用电子负载设置I_load从1mA阶梯递减至10μA,步进100μA;
- 双通道同步捕获:CH1接Vout(AC耦合,20MHz带宽限制),CH2接HS-FET栅极(10:1探头);
- 标记切换点:当CH2波形从连续脉冲变为明显间隔(>5×ton)时,记录此时I_load值;
- 温度扰动验证:将PCB放入恒温箱,分别在-20℃、25℃、85℃下重复步骤3。
实测TI TPS54302在85℃时,PSM切换点从手册标称120mA漂移到78mA——偏移35%。这意味着,若按手册设计散热,高温下设备可能在中等负载就进入PSM,导致纹波超标。真正的设计余量,必须建立在实测漂移数据之上,而非手册参数。
5.2 混合模式的工程艺术:当单一模式无法满足全部需求时
现代高端BUCK IC(如ADI LT8640S、TI LM5164)已支持“混合模式”:在中等负载用FCCM保性能,轻载自动切PFM保效率,极轻载再切PSM保超低功耗。但这并非简单开关,而是涉及三重挑战:
挑战一:切换点的迟滞设计
若PSM↔PFM切换点相同,会在阈值附近发生“振铃式”反复切换。正确做法是设置20%迟滞:PFM→PSM切换点设为I_th1,PSM→PFM切换点设为I_th2 = I_th1 × 1.2。TI芯片通过内部窗口比较器实现,而分立方案需外置比较器+RS锁存器。
挑战二:模式切换时的纹波突变
我在某款路由器电源中遇到:PFM→FCCM切换瞬间,Vout出现200mV过冲。根源在于环路补偿未适配模式切换——FCCM需要更高增益,而PFM下增益过高导致过冲。解决方案:在模式切换信号上加RC延时(10μs),同步切换补偿网络中的可编程电阻阵列。
挑战三:EMI的模式耦合效应
混合模式的最大风险,是不同模式的噪声频谱相互调制。PFM的随机频率与FCCM的固定频率混频,产生新的边带谐波。实测中,LT8640S在混合模式下,于1.8GHz处出现-35dBm尖峰(超出FCC Class B限值)。对策:在FCCM模式下,启用芯片内置的“频率抖动”功能(±10%),将能量分散。
6. 终极验证清单:交付前必须完成的七项实测动作
模式选型不是设计结束,而是验证的开始。以下七项实测动作,是我过去十年项目中从未妥协的底线——少做任何一项,都可能导致量产批次出现批量失效。
6.1 轻载纹波频谱分析(必做)
- 工具:示波器FFT功能(分辨率带宽RBW≤1kHz)
- 条件:I_load=10μA,V_in=12V,环境温度25℃
- 判据:
- PSM:主峰在f0=1/(ton+toff),谐波应呈离散线谱,无宽带噪声
- PFM:主峰在f0,但周围应有±50kHz边带,幅度≤主峰-20dB
- FCCM:主峰在标称f_sw,谐波应严格按整数倍分布,无杂散峰
6.2 温度循环下的模式稳定性(必做)
- 工具:恒温箱 + 数据采集仪
- 条件:-40℃→25℃→85℃→25℃,每温度点稳态2小时
- 判据:在每个温度点,I_load=50μA时,模式切换点漂移≤±25%,且无模式“抖动”(同一I_load下反复切换)
6.3 瞬态响应极限测试(必做)
- 工具:高速电子负载(slew rate ≥1A/μs)
- 条件:I_load从10μA阶跃至I_max,上升时间≤100ns
- 判据:Vout跌落深度≤5%,恢复时间≤20μs(FCCM),或≤500μs(PSM/PFM)
6.4 EMI近场扫描(必做)
- 工具:EMI近场探头 + 频谱分析仪
- 条件:I_load=100μA,覆盖30MHz~1GHz
- 判据:所有频点辐射强度≤CISPR-22 Class B限值-6dB,尤其关注100MHz、500MHz、1GHz三频点
6.5 多负载并行干扰(必做)
- 工具:两台电子负载同步触发
- 条件:主负载I_load=100μA,干扰负载I_load=10mA,相位差0°/90°/180°
- 判据:主负载Vout纹波变化≤10%,无锁频现象(干扰负载频率被主负载牵引)
6.6 PCB热应力成像(必做)
- 工具:红外热像仪(精度±2℃)
- 条件:I_load=10μA,持续运行1小时
- 判据:MOSFET结温≤95℃,电感表面温升≤30℃,无局部热点(温差>10℃)
6.7 长期老化验证(必做)
- 工具:老化房 + 自动数据记录
- 条件:I_load=10μA,V_in=12V,温度60℃,持续1000小时
- 判据:Vout漂移≤±0.5%,模式切换点漂移≤±15%,无器件参数退化(DCR增>10%)
这七项测试,每一项都对应一个真实量产故障:第一项防EMI超标退货,第二项防车载设备高温失效,第三项防IoT设备唤醒失败,第四项防医疗设备认证失败,第五项防服务器电源相位失锁,第六项防消费电子过热保护,第七项防工业设备寿命缩短。它们不是“可选优化”,而是交付前的生存线。
我在最后交付某款智能电表电源时,就是在第六项测试中发现了问题:电感在60℃老化后,磁芯损耗增加导致FCCM模式下温升超标。临时方案是将电感从10μH改为15μH,虽增加了体积,但确保了10年使用寿命。真正的电源设计,不在原理图上,而在示波器波形里、在热像仪画面中、在频谱分析仪的坐标轴上——那里没有假设,只有事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