前两天帮一家制造业客户过2026年的AI预算,采购部门没有像去年那样反复争论“哪家模型更好”,而是直接甩给我三个问题:token单价能不能再压?请求能不能自动路由到便宜模型?搜索入口怎么变成订单入口?这三个问题,恰好指向今年企业AI采购里最明显的三个信号——按token计费、模型路由、搜索交易化。
这篇文章就是围绕这三件事展开的。我尽量站在一个实际参与采购评审的技术负责人角度,把每个信号背后的逻辑、对预算表的影响、以及合同里要怎么写清楚,一次性讲透。适合正在做AI供应商选型、年度预算规划,或者被财务追问“AI到底花多少钱”的同事参考。
1. token计费重构企业AI采购成本模型:从“买座位”到“买用量”
1.1 席位制为什么在AI采购里失效
传统SaaS采购的逻辑是“按人头买席位”,一人一个账号,打包付费,成本跟使用深度关系不大。这套逻辑放到大模型API上基本失灵,因为AI的成本和“用了多少计算量”强相关,而计算量又没法用账号数量衡量。同样一个模型,处理一份三十页的合同,跟回复一句“好的,收到”,消耗的资源可能相差上百倍。按席位收费,要么企业吃亏,要么供应商吃亏,双方都没法精确核算。
所以2025年下半年开始,主流大模型厂商几乎全部转向token计费,企业采购表里也第一次出现了“单token成本”“月均token消耗量”这种字段。这个变化看起来只是计费方式的调整,实际上把采购从“选软件”变成了“算用量”。过去采购关心的是功能列表和账号数,现在关心的是输入输出文本量、缓存命中率、模型调用频次——这些都是token口径下的专业指标。
1.2 理解token这个计费单元:key、query、value
很多同事第一次看到token这个词会懵,因为它在不同场景里含义完全不一样。做过登录系统的会想到JWT、access token,那是身份凭证;而大模型计费里的token,是文本切分的最小单位。一个token大约对应0.75个英文单词,或者半个到一个汉字,具体切法取决于模型的分词器。
这里我建议用大模型工作时的三个角色来理解:key是“我是谁”,也就是系统指令、角色设定、任务目标;query是“我在找什么”,也就是用户输入的问题、上下文材料、历史对话;value是“我能提供什么”,也就是模型生成的回答。三者合在一起,才构成一次完整调用的token消耗。输入侧的key和query会一起计入“输入token”,模型生成的value计入“输出token”,两边单价通常不一样,输出token一般更贵。
搞清楚这个区别,对采购很有实际意义。有些供应商报价单上只写一个笼统的“价格”,等你拿到账单才发现输入和输出分开计价,输入缓存还有单独的折扣档位。我建议在供应商比价阶段,直接要求对方给出输入单价、输出单价、缓存命中单价三张表,否则后续成本核算必然对不上。
1.3 采购部门必须掌握的token成本估算公式
不引入太复杂的模型,单次调用的成本可以写成:
def call_cost(input_tokens, output_tokens, input_price, output_price): # 价格单位:美元/百万token return (input_tokens * input_price + output_tokens * output_price) / 1_000_000 # 示例:输入2000 token,输出500 token print(call_cost(2000, 500, 0.15, 0.60)) # 输出:0.0006美元单看一次调用,0.0006美元几乎可以忽略。但企业场景要乘以调用量。我见过一个真实案例:某客服系统每天调用8万次,平均每次输入1800 token、输出400 token,按上面的价格算,一个月光这一条链路就是1.44万美元,一年超过17万美元。如果再加上上下文越长、多轮对话越多,输入token会成倍膨胀,账单数字还会更难看。
所以做年度预算时,我建议至少跑一个四段式的估算:单次平均token量、日均调用次数、峰值倍数、缓存命中率。前两项决定基准成本,后两项决定你要预留多少弹性空间。很多企业只算基准值,结果双十一、新品发布这类流量高峰一来,模型费用直接翻两三倍,采购预算当场穿仓。
1.4 token计费催生的新角色和新流程
按token计费之后,AI采购不再是CTO一个人拍板的事。财务要盯用量异常,法务要审计费条款,工程要优化token消耗,采购要谈单价和折扣。我甚至在一些头部互联网公司里看到“模型成本工程师”这个岗位,专门负责压缩上下文、配置缓存、设计降级策略。
对预算有限的中小企业来说,不必设专职岗位,但流程上必须有人对以下三件事负责:一是每日用量监控,二是每月成本归因,三是季度供应商价格复审。这三件事做扎实,token计费不但不是负担,反而能让你对每一分AI预算的去向都心里有数。
2. 模型路由:采购决策从“选一款模型”变成“配一条路由策略”
2.1 单一模型绑定不再是默认选项
以前企业采购AI,常见做法是选一款综合能力最好的模型,所有业务场景都用它。这个做法简单,但浪费极其严重。简单信息抽取、意图识别、分类打标这类任务,用旗舰模型和用轻量模型的效果差距很小,价格却能差5到10倍。反过来,复杂的代码生成、多步推理、长文档分析,小模型又确实扛不住。
模型路由解决的就是这个问题:在请求入口加一层智能分发,根据任务难度、质量要求、成本预算,把每个请求送到最合适的模型上。从采购视角看,这相当于把“买一款模型”拆成了“买一个模型组合”,再把“组合路径”本身也变成一个采购对象。
2.2 路由决策的三个核心维度
做路由不是简单“贵的给复杂任务,便宜的给简单任务”,至少要同时看三个维度:
| 维度 | 说明 | 采购影响 |
|---|---|---|
| 质量门槛 | 任务失败会造成多大损失,决定了能不能用便宜模型 | 需要定义评估集和可接受准确率 |
| 成本预算 | 单次调用成本上限,防止个别高消耗请求拉高整体账单 | 需要设置模型级预算和熔断阈值 |
| 响应时延 | 不同模型的推理速度差异明显,影响用户体验 | 需要明确哪些场景优先保速度 |
| 数据合规 | 不同模型的部署方式、数据留存政策不同 | 需要按业务数据等级约束路由流向 |
其中质量门槛最容易被忽略。我见过一个团队为了省钱,把所有客服问题都路由到小模型,结果复杂投诉处理不好,客户满意度下降,最后退单损失远超省下的模型费。我的经验是:先对业务场景做一次分类,标出哪些任务“失败不可接受”,哪些任务“失败可容忍”,再决定路由策略,而不是一上来就谈价格。
2.3 一个典型路由策略的配置示例
路由规则的实现从简单到复杂都有。最简单的是关键词和规则匹配,适合场景边界清晰的企业;进阶做法是用embedding把用户请求向量化,和预设任务模板做相似度匹配;更复杂的会用一个小模型实时预测“哪个大模型能最好地完成这个请求”。
下面是一个很简化的Python伪代码,演示按任务类型路由的基本逻辑:
def route_request(task_type, input_text): if task_type == "entity_extraction": # 命名实体识别:用轻量模型,成本优先 return call_model("light-model", input_text) elif task_type == "complex_reasoning": # 复杂推理:用旗舰模型,质量优先 return call_model("frontier-model", input_text, max_tokens=2048) elif task_type == "customer_service": # 客服应答:先用规则判断是否需要人工介入 if is_high_risk(input_text): return call_model("frontier-model", input_text) return call_model("mid-tier-model", input_text) else: # 默认走平衡型模型 return call_model("mid-tier-model", input_text)路由层的效果在实测中通常很可观。公开案例里,切换路由策略后模型API成本普遍能降30%到50%,同时质量几乎不下降。但我要提醒一点:路由策略上线前一定要做回归测试,至少准备200条覆盖各场景的测试样本,对比路由前后的输出质量。否则你只知道账单降了,不知道质量是不是也降了。
2.4 路由层本身正在变成采购对象
既然路由能省钱,企业自然面对两个选择:自建路由网关,或者直接采购路由服务。自建的好处是可控性强、数据不出内网,坏处是要养团队、踩坑;采购现成路由服务(比如各类模型网关和统一API平台)的好处是上线快、自带成本统计和模型切换能力,坏处是又多了一层供应商依赖。
我倾向于分阶段:初期用路由服务快速跑通,同时积累自己的调用日志和评估集;跑半年左右,如果企业模型调用量足够大、场景足够复杂,再评估自建。采购合约上要注意一个细节:路由服务本身的费用通常按“代理调用量”额外计费,这部分不能漏算进整体AI预算。
3. 搜索交易化:AI搜索从“信息出口”变成“交易入口”
3.1 传统搜索与交易化搜索的本质差异
传统搜索引擎的核心商业模式是广告:用户搜索关键词,页面展示自然结果加广告位,广告主按点击付费,交易发生在搜索页面之外。这个模式下,搜索是“信息出口”——用户带着问题来,得到答案或链接就走了,搜索平台赚的是流量差价。
搜索交易化则完全不同:搜索结果本身直接关联商品、服务或订单,用户可以在搜索结果里完成加购、下单、预约、支付。最典型的是电商平台的站内搜索,用户搜“手机”,结果页直接展示商品卡片和下单按钮。AI搜索出现后,这个逻辑被进一步放大:对话式搜索可以直接给出购买建议、生成比价表、一键跳到结算页,搜索从“帮你找”变成“帮你买”。
3.2 AI搜索交易化在企业采购里的三种形态
对企业采购来说,搜索交易化不是一个抽象概念,而是已经能落地的几类业务:
第一种是内部知识搜索转工单。员工用AI搜索内部制度和流程,搜到结果后可以直接发起审批、提交采购申请,搜索系统变成业务系统的前端入口。
第二种是B2B采购搜索。比如一个采购员搜索“30kw空压机供应商”,AI不只返回网页列表,还能直接整理供应商报价、资质和交期,生成询价单发给备选厂商。这个场景里,搜索的终点是采购行为本身。
第三种是面向消费者的购物助手。AI助手在回答“哪个品牌的保温杯适合通勤用”时,直接推荐具体商品并附购买链接,平台按成交订单抽取佣金。这和传统广告的区别在于:每一次推荐都有明确的交易结果可以追踪,结算逻辑从“点击付费”变成“成交付费”。
3.3 交易化的变现模型:从广告点击到成交分成
这对采购和商务谈判影响很大。传统搜索广告的计价单位是CPC(按点击付费)或CPM(按展示付费),而交易化搜索的计价单位变成了CPS(按成交付费)或按订单金额抽成。计价逻辑的变化意味着,搜索服务商愿意承担一部分“推荐无效”的风险,因为只有真正促成交易才能拿到分成。
对企业来说,这既有机遇也有陷阱。机遇是,你可以把一部分费用从固定成本变成可变成本,和结果强绑定;陷阱是,成交归因很容易扯皮——用户看了AI推荐,但三天后从别的渠道下单,这个成交算谁的?所以采购搜索交易化服务时,合同里必须写清楚归因口径、归因窗口期、数据回传方式。没有这些条款,后续对账会非常痛苦。
3.4 搜索交易化的合规评审必须前置
搜索交易化最容易被忽视的是合规和数据风险。自然结果和广告推荐的边界一旦模糊,用户容易产生误导;AI推荐的商品如果存在虚假宣传,责任方到底是搜索服务商还是商家?另外,用户的搜索行为和购买行为一旦被聚合,就涉及隐私边界和数据留存问题。
我的建议是:这类项目在技术选型之前,先让法务和合规介入,对三条线做评估——广告标识义务、数据归属权、审计权。拿不到审计权,或者不允许企业对推荐结果做抽查,再便宜也别签。这个原则在我经历的几个项目里反复被验证,跳过合规步骤的项目,后期几乎没有不返工的。
4. 三个信号叠加:2026年企业AI采购清单与合同要点
4.1 采购品类扩容:从模型API到路由与交易链路
把三个信号放在一起看,2026年企业AI采购清单会和2024年、2025年明显不一样。过去的年度采购清单主要是“模型API”“算力资源”“标注数据”这类相对基础的东西;2026年至少要增加五个品类:模型路由网关、token用量治理平台、AI搜索交易服务、模型评估测试服务、成本监控与审计工具。
这背后是一个很重要的变化:企业不再把AI当单一产品来买,而是当成一条“调用链路”来配。从用户提问,到模型路由,到token计量,再到搜索结果转化为交易,每一环都有独立的采购和供应商。采购部门的职责也随之扩展——不是选一个最好的模型,而是配置一套最高效的调用链路。
4.2 从成本治理到合同条款:按token计费时代的谈法
既然计费单元变成token,合同条款也要跟着升级。我总结了几条容易被忽略的谈判要点:
- 计费口径必须写明:输入token、输出token、缓存token分别怎么计价,四舍五入规则是什么,token统计以哪一方为准。
- 单价保护期:约定供应商调价需提前多久通知,是否锁定一段时间内的单价。
- 用量明细与审计权:要求供应商提供可下载的调用日志和用量明细,企业有权定期核对。
- 模型下线与替换条款:如果某个模型版本下线,供应商要提供同等规格的替代模型,并保障迁移期。
- 故障切换机制:路由服务如果出现故障,是否有备用通道,SLA怎么赔偿。
这些条款不是法务单方面能拟好的,需要采购把实际业务场景翻译给法务。比如“模型下线”看起来是技术问题,但如果你有一个跑了一年的客服机器人依赖某个模型,突然被下线,用户侧体验就会立刻出问题,所以合同里必须有明确的过渡方案。
4.3 部门协作:采购、财务、法务、工程四方对接机制
三个信号叠加之后,AI采购必然会把采购、财务、法务、工程四方拉到一个桌上。工程负责提需求和做技术验证,采购负责谈价格和供应商管理,财务负责用量预算和成本归因,法务负责合同和合规。任何一个环节缺位,都会出问题。
我最常看到的失败模式是:工程把技术方案定了,采购只负责走流程,结果合同里没写计费口径,账单出来对不上;或者法务只按通用模板改条款,没考虑token计费和搜索交易化的特殊性,出了问题又没有追溯依据。所以建议企业在采购流程里设置一个“四方评审会”,在比价之前就把需求、预算、风险、条款四个维度过一遍,宁可前期多花一周,也不要后期返工一个月。
5. 给正在做2026年AI采购规划的三点落地建议
5.1 先跑30天用量盘点,再谈一切采购
不管供应商给的价格多诱人,没有准确的用量基线,一切都是空谈。我建议至少预留一个月时间,把企业现有的AI调用全部接入一个统一的请求网关,记录模型、任务类型、输入输出token、时延和成本。一个月后,你会得到三个数字:日均token消耗、月均API费用、场景分布比例。这三个数字是你和供应商谈判的底牌,也是预算审批的依据。
这一步看起来简单,实际执行时最大的阻力是工程资源。调用日志要统一格式、要脱敏、要按业务线打标签,如果现有系统比较散,工作量并不小。但这件事值得在采购季之前做掉,因为它直接影响后续所有决策的精度。
5.2 用小流量路由试点验证成本与质量
如果条件允许,别一上来就全量上线模型路由。先选一条调用量中等、质量反馈清晰的业务线,比如客服工单分类或者工单摘要,把请求按5%到10%的流量切到路由策略上,和原来的单一模型跑两周对比。对比指标就三个:成本下降比例、质量评估得分、异常率。
试点期间要注意收集失败样本。路由模型出错的模式和单一模型不一定相同,有些错是“小模型能力不足”,有些错是“路由规则本身分类错误”。前者调整模型选择就行,后者要改路由策略。两到三周试下来,你对路由的真实收益会有很扎实的判断,这个判断比供应商给你的任何宣传数据都可靠。
5.3 把搜索交易化的合规评估放在POC之前
搜索交易化项目最容易犯的错,是先用POC验证效果、再让合规介入,结果发现推荐流程里的数据使用方式需要大改,POC白做。正确顺序应该是:先让法务和合规把边界划清楚,再启动技术验证。评估内容包括搜索结果里商业推荐是否需要显著标识、数据是否允许回流给供应商、平台是否有义务保存并供审核的推荐日志。
我也理解合规评估在早期会拖慢节奏,看起来“什么都没做就开始走流程”。但经历过一次返工之后,你就会认同这个顺序。搜索交易化涉及用户信任,一旦出问题,损失的不只是合规罚款,还有用户对整个搜索入口的信任。
最后分享一点我个人的体会。这三个信号表面上是三个独立趋势,背后其实是同一件事:AI的成本第一次被精确到了“一次请求、一个token、一次转化”的颗粒度。当成本可度量,采购就可以从“赌一个模型”变成“精细配置一条链路”。如果你所在的企业还在用去年那种“选个最强模型然后祈祷账单别爆”的思路做2026年预算,我建议你把token用量盘点和模型路由试点排上日程。实际跑下来你会发现,成本降下来只是一个结果,更值钱的是对AI投入的掌控感,这是从“凭感觉花钱”到“按数据花钱”的关键一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