并联谐振电路这个词,只要你碰过一点射频、音频或者开关电源的东西,几乎不可能绕开它。收音机选台靠它,无线充电接收端靠它,高压测试设备里也常出现它的身影。很多人刚接触这个电路都会懵:电感和电容并联在一起,一会儿有人说谐振时阻抗“极大”,一会儿又有人说电流“极大”,到底哪个才对?其实把这些说法背后的物理图像弄清楚,只需要几分钟。这篇就以实际案例和计算公式为主线,把并联谐振电路的工作原理彻底拆开,帮你建立一套“看见LC并联,立刻知道它在干什么”的直觉。适合正在学模拟电路的学生、做电源和射频的工程师,也适合所有被“谐振”两个字劝退过的实践派。
1. 并联谐振到底在“谐振”什么:先建立物理图像
1.1 电路结构:为什么是“并联”,而不是“串联”
先看最基本的拓扑:电源的两根线接在两个节点上,电感L和电容C各占一条支路,共享同一个电压。这就是“并联”二字的来历——两条支路对着同一个电压源,电压在它们身上完全一样,但每条支路流过的电流各自独立。
这种结构决定了它的性格。电感支路的电流滞后电压90度,电容支路的电流超前电压90度,两者天生相位相反。当频率比较低时,感抗小、容抗大,电流更愿意走电感那条“近路”,回路表现为感性负载;频率比较高时,容抗小、感抗大,电流又更愿意走电容那条“近路”,回路表现为容性负载。那么中间一定存在一个频率,让两条支路的电抗大小恰好相等,相位相反,谁也不占上风——这就是谐振频率。
很多教材直接给出结论“并联谐振时总阻抗最大、总电流最小”,但初学者容易卡在“既然两条支路电流那么大,为什么总电流反而小”这个问题上。这正是并联谐振最有趣的地方:不是没有电流,而是两条支路的电流在节点处互相抵消,形成了一个内部循环。外部看到的电流很小,内部却汹涌澎湃。理解到这一层,后面所有公式和使用场景都顺了。
1.2 谐振条件下的能量交换与电流流动
谐振时发生了什么?可以用能量交换来看。电容储存的是电场能量,电压最高时电场能量最大;电感储存的是磁场能量,电流最大时磁场能量最大。在谐振频率下,电容放电把能量交给电感,电感再把磁场能量还给电容,两个元件之间反复倒腾能量,像两个人互相抛球一样。
理想情况下这个交换过程没有损耗,所以一旦起振就可以永远持续。实际电路里当然有电阻和磁芯损耗,能量会慢慢消耗掉,所以需要外部电源不断补充。但补充的只需要弥补损耗那一小部分,而谐振回路内部循环的电流可以远大于电源提供的电流,这就是并联谐振常被称为“电流谐振”的原因。
做个简单数量级估算:假设回路品质因数Q等于100,那么谐振时电感支路电流大约是外部总电流的100倍。外部1mA的小电流,在回路里就能驱动100mA的循环电流。对于需要产生高电压、强磁场的场景,这个“能量放大”效果非常宝贵。
1.3 一个生活化类比:秋千与弹簧
理解并联谐振,最好的类比是推秋千。电感像秋千本身的惯性——一旦运动起来,不太愿意改变速度,对应“电流惯性”;电容像弹簧——你推它,它积蓄弹性势能,对应“电压势能”。
谐振频率就是秋千的自然摆动周期对应的频率。你每次都在自然周期那个点轻轻一推,很小的力就能让秋千摆得极高;推慢一点或推快一点,效果都大打折扣。放在电路里,电源就是那只“推秋千的手”,LC回路就是秋千本身。在谐振频率附近,电源只需要小电流就能让回路内部维持大电流循环。一旦偏离谐振频率,这个配合就失谐了,回路阻抗骤降,电源需要提供更多电流才能维持电压,效率立刻变差。
这个类比用来解释后面要讲的“通频带”尤其顺手:秋千系统的阻尼越小,能接受的推动频率范围就越窄,稍微偏离一下自然周期,摆动幅度就明显变小,对应电路的Q值越高、选择性越好。
2. 计算公式与关键参数:推导过程一次讲透
2.1 谐振频率:从电抗相等说起
谐振频率公式在大学教材里已经背烂了,但最好还是自己推一遍。感抗公式为:
XL = 2πfL
容抗公式为:
XC = 1 / (2πfC)
谐振条件是两者大小相等:
2πfL = 1 / (2πfC)
解这个方程,两边乘f再整理,得到f的平方等于1除以(2π)的平方乘以LC,开根号就是谐振频率:
f0 = 1 / (2π × √(LC))
注意频率f的单位是Hz,电感是亨(H),电容是法(F)。实际计算时,常用nF和μH两个单位搭配:把L用μH、C用nF代入,算出来的频率单位是kHz。我习惯的速算口诀是:
f0 (kHz) ≈ 159.155 / √(L(μH) × C(nF))
这个数值159.155就是1/(2π)×1000的来源。比如L=10μH、C=100nF,乘积是1000,开根号约31.62,159.155除以31.62约5.03kHz。是不是比硬套国际制单位快很多。
另一个重点:谐振频率只由L和C决定,和电阻R、并联进去的负载阻抗都没有关系。这个特性非常关键,意味着只要改变电容或电感就能调频,这也是“调谐”这个词的来源。但也要注意,这里的L和C是回路总电感总电容,任何杂散电容、分布电容都会参与谐振,实际频率往往比理论值偏低。
2.2 等效阻抗、品质因数与带宽
理想情况下,谐振时电感支路电流和电容支路电流完全抵消,外部看进去,并联谐振回路等效为一个无穷大的阻抗。但现实世界没有无穷大,电感总有绕线电阻,磁芯有损耗,电容也有等效串联电阻(ESR),这些损耗会让等效阻抗变成有限的大值。
如果忽略电容损耗、只考虑电感内阻r,并联谐振回路的等效阻抗可以近似为:
Zp ≈ L / (r × C)
这个公式非常有工程价值。同样一个L=10mH、C=25.3nF的回路,如果电感内阻只有2Ω,等效阻抗约197kΩ,比单独一个电感或电容在谐振频率下的阻抗(约628Ω)高了两三个数量级。这就是并联谐振“高阻抗”的来源。
品质因数Q的定义是谐振时回路储存能量与每周期消耗能量之比。工程上更常用的是下面两个等价表达式:
Q = XL / r = (2πf0 × L) / r
Q = Zp / (2πf0 × L)
第一个公式计算简单,直接用电感的感抗除以内阻。第二个公式体现设计思想:Q越高,等效阻抗比感抗大得越多,电压提升能力越强。
带宽BW与Q的关系是:
BW = f0 / Q
这个公式用来评价选择性。Q值越高,频率响应曲线越尖锐,通频带越窄。收音机中频选频回路希望窄带宽来过滤邻台干扰,所以Q值常常做到几十甚至上百;而一些音频或宽带传输场景则不希望太尖锐,会故意引入阻尼电阻降低Q。
2.3 电感内阻才是工程计算的隐藏主角
很多初学者用理想模型算完谐振阻抗“无穷大”,实测却发现回路的峰值阻抗只有几十千欧甚至更低,原因就是没有把电感内阻r算进去。一个10mH的电感,直流电阻可能只有几欧,但在高频下还有趋肤效应、磁芯损耗带来的等效电阻,这个等效阻值会随频率上升而增加,远比“万用表测出的直流电阻”大得多。
这意味着选电感时不能只看电感量。比如做射频选频回路,绕线电感的Q值主要由磁芯材料和高频损耗决定;做低频谐振,则主要看绕组电阻。我在实际项目里一般先拿LCR表在目标频率附近测一下电感量和Q值,再用公式估算回路阻抗,能够大幅减少“仿真漂亮、上板拉胯”的问题。
计算时还有一个容易犯的错误:把负载电阻直接并入等效阻抗公式。严格讲,Zp = ω0 × L × Qeq,其中Qeq是考虑了所有损耗和负载后的等效Q值。如果负载电阻RL直接并联在谐振电容两端,等效Q会变成:
Qeq = Q × RL / (RL + Zp)
负载RL远大于Zp时影响不大;一旦RL和Zp一个数量级,Q值会迅速下降,选择性立刻变差。这一点在后面第5章还会重点讲。
3. 实操案例:搭一个10kHz并联谐振选频回路
3.1 先用公式定参数
空谈原理容易飘,直接上手设计一个10kHz并联谐振回路,把计算、仿真、实测走一遍。这个项目我做过不止一次,非常适合练手,元件便宜,示波器也能轻松看清波形。
设计目标是:在10kHz附近呈现高阻抗,用于从一个宽频信号中提取10kHz成分。第一步定谐振频率,我手头正好有10mH的电感,反推电容值:
C = 1 / (4π² × f0² × L)
代入f0=10kHz、L=10mH,计算得到C约等于25.3nF。手边没有精确的25.3nF,用两个12nF并联,24nF,理论上谐振频率变成:
f0 = 1 / (2π × √(10mH × 24nF)) ≈ 10.28kHz
这个偏差完全可用,后续实测再微调。这个例子也说明了一个工程观念:理论计算是起点,不是终点,元件容差和杂散参数一定会让实际值偏移,所以真正调试时都要留出微调手段。
接着估算Q值和等效阻抗。假设电感内阻实测为5Ω,则:
Q = 2π × 10000 × 0.01 / 5 ≈ 125.7
Zp ≈ Q × (2πf0L) = 125.7 × 628 ≈ 78.9kΩ
这个结果意味着,在谐振频率附近,回路对外呈现约79kΩ的高阻抗。如果信号源内阻较低,那么回路两端就能得到接近信号源开路电压的幅值。如果这个回路接在10kΩ的负载后面,负载直接并联到谐振回路两端,阻抗会明显被拉低,Q值也会掉到几十,选频效果变差。所以实际使用时负载接口一定要讲究。
3.2 仿真验证:看阻抗曲线与相位曲线
仿真这一步不能省。随便用一个电路仿真软件(Multisim、LTspice、Proteus都行),搭一个L=10mH带5Ω串联内阻、C=24nF的并联回路。仿真AC分析,频率从1kHz扫到100kHz,频率轴用对数坐标。
你会看到两条典型曲线。一是阻抗幅值曲线,在10.28kHz附近出现一个尖峰,峰值约79kΩ,和估算一致;左右两侧阻抗迅速下降,下降到峰值0.707倍的两个频率点之间的宽度,就是3dB带宽,可以由BW = f0/Q估算,大约81.8Hz。这说明这个回路的选择性相当强,只有10.28kHz附近的信号能激起高电压,偏离几百赫兹就被明显衰减。
二是相位曲线,谐振频率以下回路呈感性,相位从正90度逐渐下降;谐振频率以上呈容性,相位向负90度靠拢;在谐振点相位过零。过零点的含义是电压和总电流同相,电路呈现纯阻性,电源不需要向回路提供无功功率,只需要补充损耗。这个特征在示波器上观察李萨如图形非常直观。
仿真里还能顺手做个实验:分别把电感内阻设为1Ω、5Ω、20Ω,观察阻抗峰值的变化。内阻1Ω时,谐振阻抗接近几百千欧;内阻20Ω时,可能掉到20kΩ以下。这比任何文字描述都更能让学生理解“电感内阻决定并联谐振质量”。
3.3 面包板实测:信号发生器加示波器的经典测法
仿真结束上实物,我会用一块面包板把这套LC回路搭出来,信号发生器输出正弦波,串联一个1kΩ取样电阻后接到并联谐振回路,示波器用两个通道分别测量取样电阻前端的电压和回路两端的电压。
测量方法的关键在于串联取样电阻。因为并联谐振在谐振点呈现高阻抗,串联取样电阻上的压降会明显变小,回路两端的电压则出现峰值。这样通过处理两个通道的波形,能直接描绘出阻抗随频率变化的规律。我习惯把信号发生器的频率从1kHz扫到100kHz,每隔不等间隔记录回路电压幅度,绘制成曲线,实测峰值频率一般在10.2kHz到10.4kHz之间,和理论值10.28kHz相当接近,偏差主要来自电容容差和测量探头电容。
说到探头电容,这一步最容易翻车。普通示波器探头输入电容大约10到20pF,对于这个案例里的24nF电容来说,百分之一都不到,影响不大。但是把同样的电路挪到高频段,比如谐振频率几兆赫兹时,探头电容就可能达到回路电容的几十分之一,直接把谐振点拉偏。这一点我在第6章专门展开。
实测过程中还有一个经典现象:手靠近电感线圈时,谐振点会发生微小的偏移。这是因为人体分布电容参与了谐振,改变了总电容值。这不算故障,但提醒我们高频谐振电路必须有屏蔽和稳定布局意识。测量时我还会把示波器探头的地线夹尽量缩短,不要用长长的鳄鱼夹线,否则地线电感会产生额外谐振峰,干扰判断。
3.4 高频场景补充:13.56MHz无线充电槽路
低频案例验证了原理,但实际项目里并联谐振更多出现在高频场景。以13.56MHz无线充电接收端为例,接收线圈电感典型值3.3μH,配一个谐振电容:
C = 1 / (4π² × (13.56MHz)² × 3.3μH) ≈ 41.7pF
这个41.7pF的电容往往由多个高品质C0G电容并联得到。由于频率高,线圈的分布电容可能就有几pF到一个多pF,这部分要提前预留,否则实际谐振频率会偏低。如果线圈寄生电容是1.5pF,设计电容时要折减掉这1.5pF再取标称值,比如用39pF并联2.2pF凑出41.2pF,预留1.5pF寄生,总等效电容就是42.7pF。
这个例子把工程设计的思考方式展示得很完整:先算理想值,再测量寄生参数,最后在实物基础上微调。无线充电系统效率高低,很多时候就差在这几pF的调谐精度上。
4. 应用场景与选型:并联谐振用在哪里、何时用它
4.1 收音机与射频选频:让有用信号留下
并联谐振最经典的应用是选频。在超外差收音机里,中频变压器(IFT)的初级就是典型的LC并联谐振回路,谐振频率固定在中频455kHz(AM)或10.7MHz(FM)。天线接收到的信号五花八门,经过混频后变成中频信号,再用并联谐振回路把中频成分“选出来”,其他频率成分被大幅衰减。
选频的本质利用的就是谐振阻抗的悬崖式变化:谐振频率附近阻抗很高,信号能获得较大输出电压;偏离谐振点的信号,回路阻抗迅速跌落,输出电压也变小。Q值越高,这条悬崖越陡,选择性越好。实际中频变压器里会在谐振回路两端并一个电阻来降低Q值,扩展带宽,防止调幅信号的高频成分被切掉导致声音发闷。这就是“有损加载”的典型工程处理,理论Q值和系统需要的Q值经常不是一回事。
高频PCB设计里,射频前端的天线匹配网络也经常用到并联谐振。当接收电路在某个频率需要呈现高阻抗时,用一个并联谐振回路直接并接在信号通路上,就能把该频率附近的信号电压抬升,同时把通带外的信号短路到地。这个思路和陷波器相反——陷波器是把某个频率的干扰吸收掉,并联谐振器则是把某个频率的电压立起来,两者刚好互补。
4.2 无线充电与感应加热:用谐振提高电压与功率
无线充电系统里,谐振不只是一个可选项,而是提升效率的核心手段。接收端线圈输出的是感应电动势,如果不加谐振电容,线圈自身的感抗会限制输出功率。并联一个谐振电容后,电容和线圈储能互相配合,接收端电压可以被抬升,配合整流电路就能得到更高的直流电压,便于驱动后级负载。
这个谐振电容的选择其实很讲究。接收端电压抬高意味着绕组电流也增大,如果线圈损耗电阻偏大,整体发热会非常明显。我在做小型无线充电接收板时,通常会预留两个并联电容位置,一个固定,一个微调,用可变电容或半固定电容在调试阶段调整,找到效率峰值后再换成固定电容。这样实测效率通常能在理论计算的基础上再抬高几个百分点。
感应加热则是另一个方向的应用。加热线圈和被加热的金属工件共同构成负载电感,这个电感电压可能达到上千伏峰值,直接由逆变器驱动很难匹配。最常见的做法是给加热线圈并联谐振电容,让电源工作在谐振状态,线圈低压端电流可以做得很大,产生足够的交变磁场加热工件。加热工况变化时,等效电感会漂移,因此感应加热电源必须实时跟踪谐振频率,这就是“扫频跟踪”和“锁相环跟踪”的用武之地。
4.3 电源领域:LLC谐振变换器与并联谐振的关系
开关电源工程师对LLC谐振变换器再熟悉不过,但很多人容易把LLC和并联谐振直接画等号。实际上LLC谐振变换器的拓扑里,谐振电感Lr和谐振电容Cr是串联关系,Lm(变压器励磁电感)又和Cr、负载形成了另一个串并联谐振点。它属于典型的“串并联谐振”混合拓扑,工作频率附近同时存在串联谐振点fr和并联谐振点fm。
为什么LLC要专门利用并联谐振的思想?因为在工作频率接近fm时,谐振槽路呈现很高的阻抗,可以提供很好的短路保护和关断电流小的优点。LLC设计的关键之一是保证工作区间落在感性区,避免落入容性区导致MOSFET零电压开关失效。这个“感性和容性”的概念,恰好就是本章讲的并联谐振阻抗相位特性的延伸。
所以不要以为并联谐振只活在射频教科书里,现代大功率电源一样在系统层面用它。区别在于,射频工程师关心阻抗的大小,电源工程师更关心阻抗相位带来的开关行为和效率变化。同一个数学工具,在不同领域解决不同的问题,这种跨场景的一致性正是理解谐振的价值所在。
4.4 并联谐振与串联谐振的对比选型
实际项目里到底选串联谐振还是并联谐振,常常让新手纠结。把两者的特征放在一个表格里对比,选型逻辑就清晰了:
| 对比项 | 串联谐振 | 并联谐振 |
|---|---|---|
| 电路结构 | L和C串联 | L和C并联 |
| 谐振时阻抗 | 最小(近似纯电阻) | 最大(近似高电阻) |
| 谐振时电压电流 | 元件上电压升高(电压谐振) | 支路循环电流升高(电流谐振) |
| 适合激励源 | 低内阻电压源 | 高内阻电流源或电压源并联接入 |
| 典型应用 | 感应加热、串联谐振变换器 | 选频回路、无线充电接收、陷波器 |
| 带宽调节手段 | 串联电阻 | 并联电阻 |
| 失谐后表现 | 阻抗变大,电流变小 | 阻抗变小,电流变大 |
选型时最实用的判断方法是看信号源的“性格”。如果信号源是电压源串联在回路里送信号,串联谐振能获得最大的回路电流;如果信号源是两个节点间的电压,回路直接并联跨接在这两个节点上取电压,并联谐振能获得最大的节点阻抗。无线充电接收端就属于第二种,接收线圈感应出的电压跨接在线圈两端,并联谐振顺势把电压抬起来。
另外,工程上有时会用串联谐振做“电压放大”,但如果负载电流很大,串联谐振的元件电压应力会很高,元件选型很吃力。这时换并联谐振,让高电压落在LC回路上、外部电源只承担低电流,可能反而更安全可靠。没有绝对优劣,只有匹配与否。
5. 常见误区与排查技巧实录
5.1 误区一:搞反了“最大”和“最小”
见过太多初学者把串联谐振和并联谐振的阻抗特性记反。串谐的谐振频率处阻抗最小,接近一个纯电阻,电流最大;并谐的谐振频率处阻抗最大,总电流最小,但内部支路电流巨大。这里必须区分“总电流”和“内部电流”两个概念。
我记得有一次调试一个多路输出的信号源,某一路始终没有输出,排查半天发现那一路的选频回路被设计成了并联谐振,却按串联谐振的思路去测量,把谐振点当成了衰减点。这不算电路错误,纯粹是对概念理解反了的经典案例。如果你的测量结果显示“谐振点阻抗反而最小”,先别急着怀疑元件,立刻检查拓扑:是不是把L和C接成串联了。
还有一个容易混的说法:并联谐振又称“电流谐振”,并联谐振时支路电流最大;串联谐振又称“电压谐振”,串联谐振时元件两端电压最大。两个名称的来源是谐振时被放大的物理量不同,理解了这个逻辑,怎么都不会记反。
5.2 误区二:理想模型算出的阻抗,实测却对不上
按理想模型手算,并联谐振阻抗应该是无穷大,实测却只有几十千欧,这是仿真和实物脱节最典型的来源。原因几乎都是损耗没有建模。电感不只存在直流电阻,还有磁芯的涡流损耗和磁滞损耗,频率越高损耗越明显;电容也有ESR,尤其是电解电容在高频下ESR不容忽视。
解决方法是把损耗等效成一个与电感串联的电阻r,然后用Zp ≈ L/(rC)估算。对于高频回路,我建议用网络分析仪或LCR表在谐振频率附近直接测电感,读到的Q值比直流电阻更可靠。没有这些仪器时,也可以用“谐振曲线法”反推Q值:扫频记录半功率带宽,Q = f0/BW。这个方法不需要知道具体损耗电阻,直接得到系统级Q,反而更实用。
另外还要提醒一点:仿真软件的器件模型里,电感默认是没有串联电阻的,必须手动加。很多初学者在软件里搭的“理想并联谐振”回路,阻抗仿真结果动辄上兆欧甚至更高,以为自己设计很成功,实际上板就露馅。建模时宁可加上1Ω到5Ω的寄生电阻,得到的波形才接近实物。
5.3 误区三:负载一接,谐振点当场跑偏
设计好的谐振回路,接上真实负载后谐振频率和Q值都会变化。原因有两个:负载电阻并联进回路,增加了损耗,Q值下降,带宽变宽;负载电容(比如电缆电容、下一级输入电容)并联在谐振电容两端,增大了总电容,谐振频率降低。
频率偏移量可以用公式直接估算。假设谐振电容20pF,下一级输入电容5pF,总电容变成25pF,谐振频率变成原来的√(20/25)倍,约0.89倍,也就是偏移11%。对于窄带选频系统,这个偏移足以让信号掉出通带。因此设计时必须预留微调手段,或者把下一级的输入电容明确计入谐振电容的计算。
我调试13.56MHz无线充电接收端时,经常遇到“空载谐振点和带载谐振点不一致”的问题。处理经验是:先把整个链路接好,包括整流桥、滤波电容、电池负载,在完整系统状态下扫描确定最优电容值,而不是单独调每一级再拼起来。系统级调试虽然麻烦,但一次到位,省下不少迭代时间。
5.4 实操排查清单与调试心得
根据我的踩坑经验,整理一份并联谐振电路的调试检查清单,遇到问题照单排查:
- 检查拓扑:确认L和C确实并联,且没有额外大电阻串联在支路里。
- 测谐振电容:用LCR表实测,电容容差可能达到±5%,2.2nF的标称值实测2.0nF一点不奇怪。
- 测电感:注意频率,低频用1kHz或10kHz测量,高频回路的电感必须在相应频段测量,直流电阻不等于高频等效电阻。
- 估算寄生电容:示波器探头、PCB焊盘、线圈分布电容都会参与谐振,预留余量。
- 扫频实测:信号发生器扫频同时用示波器观察峰点,判断谐振频率和带宽是否符合预期,不要只测单个频率。
- 确认负载影响:断开负载测试一次,接上负载再测一次,两次结果对比能看出负载对Q和f0的影响量。
- 检查接地:示波器探头地线要短,接地回路不要形成大环,否则会引入干扰尖峰。
实测中发现谐振点偏移一点点时,不要急着换大电容,先用“并联微调电容”的方式试,小容量电容从0.5pF到4.7pF逐个并上去,观察峰值频率移动方向。并联电容加了谐振频率降低,说明原来频率偏高,方向对了继续微调;如果加了电容频率反而变高,那不是电容的问题,可能是测量方法引入了电感耦合,立即停手重新查接线。
6. 最后再分享一个调试细节
想特别聊聊示波器探头对谐振测量的影响。普通无源探头输入电容约10pF到20pF,对于几十皮法的谐振电容来说,这个数字不小。我曾经调试一个中频选频回路,谐振电容设计值是56pF,理论频率455kHz,示波器接上去实测却变成了449kHz,偏移约1.3%。表面看来不多,但对于窄带中频滤波器,这个偏移已经在信号边缘了。
最稳妥的做法是用有源差分探头或者低电容探头(输入电容1pF量级)来做谐振测试。没有专用探头时,可以用一个技巧:在探头夹子位置串联一个几十皮法的小电容,减小探头的等效负载电容,然后根据分压比换算实际幅值。这个方法损失一点幅度精度,但保住了谐振点的真实位置。
另一条经验是“手不要乱碰”。调谐时手一旦靠近线圈或电容,人体电容就会改变谐振频率,手上看到的波形跳动不是电路不稳定,是测量系统被扰动。所以我会养成习惯:先把手移开,等波形稳定,再读取数据。不要小看这些细节,很多“诡异现象”都是测试方法制造的,排除掉它们,电路本身其实非常规矩。
做好谐振参数的调试之后,整个系统的工作状态往往会有立竿见影的改善。不管是选频提升信噪比,还是无线充电效率跳升,那种“把规律摸透之后一切都顺了”的感觉,就是模拟电路最迷人的地方。希望这篇把原理、公式、案例和坑都讲透了,你按这些步骤搭一个属于自己的并联谐振回路,实测结果一定会比干啃公式更让你有收获。